1991

【来自于耀诞的刀片,拒绝谈人生!】



1991.


1991年12月25日晚上7点30分,克林姆林宫一座绿色圆顶建筑,有两个工人从房顶的活板门爬了出来,降下那面红色的镰刀锤子旗,然后像餐厅侍应生收拾桌布似的把它折起,红场上的人三三两两,不是出来散步的俄罗斯市民就是从外地来的观光客。没有人注意那面旗子的事,更没有大批媒体记者带着镜头和闪光灯涌到现场。那面被胡乱收起来的旗帜已经在此飘扬了七十四年,那一天,是苏维埃社会主义共和国的最后一天。


苏联,生于一战,兴于二战,亡于冷战。


是在枪林弹雨中建立起来的,却是通过政令解散的。


“我们道德沦丧,我们监守自盗,行贿受赂,无论是在报纸,新闻还是讲台上,都谎话连篇。我们一面沉溺于自己的谎言,一面为彼此佩戴勋章,而且官僚集团中的人都这么干——从上到下,从下到上。”


伊利亚站在窗前,冬夜深沉的颜色仿佛要吞噬掉这个病入膏肓的斯拉夫人,他轻轻的叹了口气,呼出的白雾挂在玻璃上,又毫不犹豫的消失。他转过身,双手抓紧了放在桌子上的 那面几乎被团成餐布的,刚刚被降下来的旗帜,灰尘满布的就快看不出它本来的颜色,唯有上面用金线绣制的镰刀锤子还留着本来的色彩,仿佛在讽刺着它所寄居的红布的耐久。从桌上收音机里传来的,除了信号干扰的“嗞嗞——”声,还有他上司的声音,一句一句一丝不苟的俄文划在伊利亚的心脏上,他把那面旗帜贴在胸口,想要汲取些许的温暖,可惜都是徒劳。有几个人会知道这篇报告是只花了一夜就写出来的呢?伊利亚歪头想着,有点哭笑不得。


“亲爱的同胞们,朋友们:作为最近建立独立国家联合体这一局面的结果,我宣布辞去我作为苏维埃社会主义共和国联盟总统的职务。我一直以来坚决支持国家的独立、自主和加盟共和国的主权,但同时我也支持维护政权联合,国家统一。”


一切都宣告着苏联的解体,苏维埃俄国的消失,俄罗斯的诞生还有……美国的胜利。


“结束了。”伊利亚的语气如释重负,声音轻轻,不知是在对自己,还是别的什么人说。他拉开抽屉,拿出一个包装精美的盒子,打开盖子。里面是一把手枪。“噗呼~老伙计。”伊利亚把子弹一颗一颗的塞进弹夹,用手擦了擦它的枪身。这把枪陪着他从拉多加湖到列宁格勒,从柏林到古巴。曾经差点就要了那个美国佬的命,如今就要用它来结束自己。有趣极了。伊利亚滑开枪栓等待着上司花了一夜准备的冗长报告结束,真讽刺,他敲着桌面。


伊利亚突然站起来,裹好了大衣,走出了办公室。他觉得他要给一个人打电话,起码是现在觉得。他走到电话间拿起电话:“请帮我转接美/国先生。”


不一会,电话那面有了声响,花哨的美式英语絮絮叨叨的不知在嘟囔着什么,伊利亚在心里算了下时差,想必世界的hero先生还在为圣诞节而庆祝。


“喂?”阿尔弗雷德有点不耐烦,说白了他觉得在这么个喜庆的日子里接到这个俄/国佬的电话他将会走一天的霉运。


“你赢了。”伊利亚觉得自己没有任何一个时刻比现在更加郑重。电话那边似乎有些惊讶。“嘿,等等伊利亚,你什么意思?”


“万尼亚的意思很明显了,”伊利亚笑着,用手指抠着胸前徽章上的泥“阿尔弗雷德先生赢了,you win,你是世界的hero了,而魔王就要被你打败而死去。”伊利亚顿了顿听着电话那边的声音。“满意了吗?”


“听着伊利亚,我有点晕,死去?”阿尔弗雷德揉了揉太阳穴,他突然觉得自己有点兴奋,又有点不知所谓。


“你做到了。真不知道你是没收到消息还是故意的在气我”伊利亚不知道现在自己的表情是什么样,他把自己的脸缩进围巾里“从王耀到基尔伯特,还有我姐姐他们,直到我现在坚不可摧的联盟散了,而我也要面临着转型,”伊利亚声音越来越低“就像当年的斯捷潘……”


电话两端都很安静,安静的伊利亚似乎能听到那边悉悉索索的雪落的声音。“下雪了。”他的声音很轻,仿佛下一刻说话的那个人就会消失。


阿尔弗雷德低着头轻轻的嗯了一声,长长的额发垂下来使得旁边的人看不清他的表情,他站直抹了把脸“期待着你的新生。”


终于……终于到了我的时代!阿尔弗雷德觉得自己在颤抖,他抓紧了听筒,听着来自大洋那边的声音。


“算是我给你的圣诞礼物。”伊利亚靠在墙上,声音轻松的好像不是正在面对死亡的病人。


“我知道你一向不过天主教的圣诞节。”


“万尼亚并不是多么虔诚的东正教徒,相反的我是个无神论者。”


“你们共产党都喜欢搞这个。”阿尔弗雷德声音轻快,拿起桌上放着的可乐喝了两口“希望礼物不会是一颗绑着蝴蝶结的Царь-бомба(注:沙皇炸弹它的爆炸当量(yield)本来相当于1亿吨的TNT炸药,不过苏联当局忧心试爆后的核子落尘会带来严重的环境污染以及外交纠纷,因此将核弹缩减为5000万吨的爆炸威力。尽管就算被删减了一半的威力之后,沙皇炸弹的威力依旧为二战末期投掷于广岛的“小男孩”原子弹的3846倍。虽然苏联成功完成试爆,沙皇炸弹仍然从未列入现役武器,苏联军方仅仅想要利用沙皇炸弹作为苏联在军力上的象征与展示。)。”


“不,是我送你的一半世界,冷战结束了 。”伊利亚叹了口气“最后Счастливого Рождества(圣诞快乐),阿尔弗雷德·F·琼斯先生。”


“Merry Christmas,伊利亚·布拉金斯基。”


伊利亚挂断了电话,走回了办公室。


“我带着我的忧虑离开这个职位,但是我也带着希望,带着对你们的信心,这种信心来自你们的智慧和精神的力量。我们是一个杰出的文明的继承人,这个文明进入新的、现代化和有尊严的新生取决于你们每一个人。


一些错误完全可以被避免,很多事情可以做得更好,但是我确信或早或晚我们共同的努力会有结果,我们的国家会成为一个繁荣而民主的社会。


谨此向各位致以我最美好的祝福!”


当他走进办公室时,正好听到那个年迈的老人最后的话语。随后就是电台播放出的歌曲,伊利亚深谙电台的脾气,直到传出来的歌是《Катюша》(喀秋莎)时,他笑了出来。他用手打着拍子,听着女高音的独唱。说实话他感觉自己浑身剧痛,这就是一个国家的死亡吧,他这样想着把枪口抵在了太阳穴上,闭上了眼睛。


Расцветали яблони и груши,


Поплыли туманы над рекой;


Выходила на берег Катюша,


На высокий берег, на крутой.


“Спокойной ночи……”随着乐曲的结束是一声枪响,紧接着是重物坠落的声音,门口的士兵似乎察觉了什么不对劲,推门而入,扑面而来的冷风使这两个年轻人打了个寒噤,


“布拉金斯基先生?”门口的士兵开了灯,看着桌上趴着的人影有些不安,他又喊了一声“布拉金斯基先生您还好么?”另一个士兵看了看畏缩在门口的同伴,迈步走了进去。


那个高大的男人趴在桌上,身下压着的是积了灰的国旗,粘稠的液体顺着桌子的棱角和旗帜的纹理流进羊毛地毯里,他依旧笑着,却没了往日的压迫感,像个孩子一样纯洁无暇,眼睛不同往日一般燃烧着熊熊火焰,而是纯粹的紫色,像是被那火焰煅烧过无数次后留下的颜色,带着社会主义的红和资本主义的蓝。


而这一切都失去了生机。


我们的伊利亚·布拉金斯基同志死了。


他把自己留在了苏联,他得到了结果,却再也看不见未来。


这两个士兵将自己看到的报告给了叶利钦总理,这个总是醉醺醺的克林姆林宫的新主人。他正在给戈尔巴乔夫先生倒酒的手抖了一下,但还是倒好了,他把酒瓶放在桌上,突然开始嚎啕大哭,戈尔巴乔夫先生只是沉默着喝掉了那杯酒,拍了拍新总统的肩膀。两个士兵面面相觑,手足无措。


“葬了吧……”许久,两个士兵听到总统这样说道,便转身走了出去。


葬礼那天一切都很简单,一切又都很隆重。


大牧首曾经要求要给这位先生举办一场传统的东正教葬礼,却被戈尔巴乔夫先生拒绝了。“您知道的,他的信仰是布尔什维克主义。”这位碰了壁的大牧首只好悻悻的在伊利亚胸前放上了自己戴了几十年的十字架,祷告了几声叹了口气离开了。


简单的是流程,隆重的是来宾。


国家们皆是一身黑西装出席,就连中国先生都换下了他常年的军装。每个人都表情沉重的站在墓旁,目送着一个国家的离去。


一副小小的棺材,容下了伊利亚的身躯,一方小小的墓地,埋葬了这个曾经的第二大国的一生。棺盖还没合上,里面的男人笑的安详,身上的是被他鲜血染红的那面旗帜。


真讽刺。


似乎是受不了这么严肃的场面,偷偷跑过来的美/国先生点了根烟,蹲在了伊利亚的棺材旁,把嘴里的烟雾吹在了他脸上,要知道往常自己这么做就会被伊利亚拿着水管追的满会议室跑,现在面对这他这么安详的笑脸阿尔弗雷德反而有些不适应。“不是说,国家跟人类是不一样的吗……”阿尔趴在棺材边上把烟抽尽“hero是想搞死你,可是并没想过真的会死”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只能让自己听见。他抽出胸前别的一朵玫瑰放在伊利亚头上,垂眸低语:“hero就当你是睡了,睡够了赶紧醒过来,再跟hero来场冷战,阿纳德尔也好,波多黎各也好……你的阿尔玛兹我看到了哟。起来。再跟我来场冷战……”站在他身后的人有些不明所以的看着这位胜利者,阿尔垂头“现在只剩我一个了 ,我还没做好准备呢俄/国佬。”他伸手拿起伊利亚胸前的十字架,从未觉得往日比现在更加虔诚的向主祈祷。“hero知道你只是睡了。”他抬起头,把十字架放了回去,站起身扫了扫身上的灰之后说道:“好了,hero要去拯救弱者了!”言罢笑着走了,一点都不拖泥带水,可在其他人眼里,这份洒脱,也是沉重。


美/国先生最近为了家里的人权问题忙的焦头烂额,能偷偷的跑过来已经是很不错了。那两个士兵站在墓旁,垂着头。


第二个上前的是中/国先生,因为忙着跟周边国家建交的关系,这个本身就不强壮的男人又瘦了一圈,他将怀里抱着的一大束向日葵放在了伊利亚旁边,什么都没说只是静静的站了一会。然后他解下了胸前的胸章别在了伊利亚胸前“诶呀……,还说要一起过年呢。”说实话面对这种场景王耀应该早就司空见惯了,他活了这么多年,见过不少的生离死别,可当他看到同为国家的伊利亚死去,不知为什么,心里还是闷的喘不上气。他觉得他自己的声音无比的沙哑,低头站了一会后,也转身走了,但并没选择和美国一样的方向,寒风夹着雪花灌进他淡薄的衣服里,他微微的缩了缩脖子,扯紧了脖子上的围巾。


剩下的国家仿佛只是履行程序一般一个一个上前,然后送上一束自己国家的国花,然后离去,有的眼中带着欣喜,有的则是恐惧。


英/国将一枝修剪好的白玫瑰放了进去,看着伊利亚发愣,被后来的法/国拍了一下才回神。“你说我们的结局会不会是这个?”“或许吧。”两个人相视一眼,彼此心照不宣的摇头走了。


伊利亚先生就这样被各种各样的花围了起来,那两个士兵没说话,闷头把棺材盖盖上,然后将棺材放进土里。然后两个年轻人慢慢腾腾的填土,突然他们的眼里充满了泪水,仿佛这位先生,是他们杀死的一般。


“嘿,伙计,我们快点干把,一会要是下雪了咱们可就回不去了。”


“嗯。”


于是这两个年轻人将墓碑插在了伊利亚的坟前,照片上的斯拉夫男人一身军装意气风发,一副眼镜使他看起来温顺而内敛,却透着来自于骨子里的狠劲与孤独。下面的是他的墓志铭,戈尔巴乔夫先生安排人刻上去的,同无名烈士是一样的。


“Имя твоё неизвестно,подвиг твой бессмертен. ”(你的名字无人知晓,你的功勋永垂不朽。)


“伊利亚·布拉金斯基”


“生于1917年的 战火——卒于1991年的 改革。”


这两个年轻人也离开了 。


【END】







引用书籍:

《苏联的最后一天》《苏联的最后一年》《大国崛起》


评论(1)

热度(80)

© CVN_80 | Powered by LOFTER